静静交谈,默默欢喜。
A student at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GWU).
Living and studying around Washington D.C.
A photographer from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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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邮,最难忘的一课

    这篇文章似乎和摄影没有什么关系——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关系。没有几张图片,语气也比较严肃,似乎有些乏味。不过,我仍然想与你分享。


    马上要离开北邮了。除了在宏福“被流放”的大一,本部本科的三年以及最近这一年的GAP YEAR,我都呆在北邮校园里。临走前决定写点什么——那么,我就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小故事吧。

    那还是2012年的八月末九月初吧,我升入大二,回到校本部。刚刚加入北邮摄影社的我其实也只是才学会光圈快门这些基本常识的摄影新手,除了信通院学生会,还要帮校宣传部的范老师拍拍新闻照。

    那天是2012级,也就是当时大一新生在宏福军训结训仪式的日子,校领导都会去看,摄影社的人连同范老师也要一起回宏福校区去拍摄,也算是一个聚会。当天在校本部有一个拍摄任务,但是谁都不愿意放弃去宏福的机会,包括范老师。当时的我也不知怎么想的,决定放弃去宏福,接替了这个新闻拍摄任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据说是一个北邮老校友重返校园的聚会,听上去似乎有些无聊。

    其实那天一开始我是闷闷不乐的,毕竟摄影社的朋友把我抛下都跑去宏福了。老师让我穿的正式点,当时的我也是很呆萌,穿了件工科男标配的格子衬衫,背着相机就去了小白楼。

    新闻拍摄不敢怠慢,我还是特别早就到了小白楼的会议室。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进来了一对年纪很大、互相搀扶的夫妇。他们穿着朴素,但一举一动却自有气质:老奶奶穿着粉红色的外套,白色的裤子,看不到任何脏渍,进来之后便开始忙着布置会场,烧水泡茶;而老爷爷也穿着朴素的蓝衬衫黄夹克,按照我的记忆似乎是许多个时代之前的标配了。他手里拿着DV机,饶有兴致地研究如何录像、拍照。——这应该就是老校友了吧,我想。

    他们很快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我。我早已起身,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学校派来拍照的。他们很高兴,问我的名字,我回答之后,老爷爷说:“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给我们拍照呀,那我应该叫你‘小张同志’。来,给小张同志也泡杯茶。”我连忙说不用了,不过一杯热茶还是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们仨到的都太早了,等了半天也没有别人进来。老爷爷索性坐在了我身边。得知我是北邮的在校生后,他便与我交谈起来。他就像与一位老朋友唠嗑那样,问我的年级,专业,学习以及生活的情况。我说我是通信工程,他便说,他也是通信,不过那个时候还不叫通信工程,叫无线电什么什么。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这位老前辈实在是毫无架子,十分亲切,我也放得开,说的也比较多。

    聊着聊着,他忽然左手搂住我的肩,就像两个老友喝到了微醺那样的状态的亲密,摆出一副十分神秘的样子,轻声问我:“嘿,那小张同志,你知道我是谁嘛?”

    我……当然是一脸懵逼。“那个……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

    老爷爷笑了,就好像神秘的恶作剧收到了理想的效果:“哈哈,我告诉你哦,我是北邮以前的老校长~。”

    我……就不只是一脸懵逼了。我没想到坐在我旁边与我交谈甚欢的是北邮的老校长,而我呢,其实知道的校长也就是叶培大先生,和当时的校长方Sir(这个大家应该都熟悉吧)。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我记得那一瞬间自己冷汗都冒了出来。老校长看我受到了惊吓的样子,还说“哈哈不要紧张嘛!”我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放松了。幸好这个时候有其他老校友到场了,老校长便忙着与他的老同学亲切问候、好久不见了。

    其实当天到场的老校友没几个人,不过后来我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这些老爷爷老奶奶可都不是等闲之辈,除了北邮的老校长,还有曾经邮电部的部长,以及其他各种在通信领域的……额,过去好多年了,我记不太清,但这两个头衔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时间到了,这个时候一位中年的领导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会场气氛立刻归于严肃。虽然我回到本部不久,不过北邮的校党委书记我还是能认得出来的,毕竟迎新活动没少见到他。接下来就是走走形式的领导慰问环节——其实也就是我该拍摄的环节。而这个时候,主要就是刚才“调戏”我的老校长和书记的交流。此时老校长又好像变了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言自威,与刚才完全不同,那种强烈的气场展现了出来,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仍然有着老前辈的镇定与慈祥。他也询问着学校目前的各方面的情况,还不忘向书记询问方Sir的病情(当时方校长患病也好长时间没有出现了)。

    而在旁边一边拍照又一边“偷听”的我才得知,这些北邮老校友,就是在上世纪50年代北邮刚刚成立时,第一批入校、第一批毕业的北邮的通信学生,第一批通信领域的人才。而我,顿时对这些老爷爷老奶奶肃然起敬了。其中有一个细节,我记得当时老校长还拿出了一张照片,我虽没看到不过也猜得出应该是他们当年毕业时的毕业照。老校长一一指出这些老前辈是谁、后来在祖国各地又为通信领域做出了什么贡献。可惜我都忘了,只记得他讲述这些事眼里的光,而书记也静静地听着。

    “走形式”结束了,拍过了书记与老校友们的合照,我的任务也结束了:一旁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示意我“赶紧走”。我离开会议室回头看了一眼,这些老校友坐成半圈,而刚才与我交谈的老校长开始主持他口中的“又一次班会”,北邮第一批通信学生在半个世纪后的重聚。我那时忽然意识到,老校长的妻子,那位穿着粉红外套、一直面带笑容的老奶奶,应该也是他的同学。我看到了老奶奶看着老校长时的眼神,那个我至今难忘的眼神。

    给老校友拍照的拍摄任务就这样的紧张与惊吓中结束了。这个经历也算是十分奇妙,我当时只与自己宿舍的室友,以及一个我当时默默喜欢的摄影社的妹子说了这件事情。奇怪的是那个时候我并不想把这件事情发到自己的人人(那时候还没用微信呐)或者其他地方,而是决定默默记住这段经历。

    其实故事还没算完,后来我开始意识到,我知道他是老校长,可他是哪个老校长——我不知道他名字啊。不过他的脸我倒是认得的,于是就开始在网络上查北邮历代校长的照片,也很快找到了答案:

    朱祥华老先生,1989年至1998年,北邮校长。1957年在北邮毕业后,在北邮工作至今。



    不只是百度百科简单的几句介绍,后来我又在其他文章中获知了老校长曾经的事迹,以及为北邮做出的种种贡献。

    然而当时我却很难把电脑上的那个形象与我亲身经历的老爷爷联系在一起——与我攀谈,交流,微笑的老爷爷平易近人,穿着那身普通的衣服,完全就是邻家老大爷出来遛弯儿和你闲着没事儿聊天的形象,我完全无法想到我旁边那个和蔼又略带调皮的老先生,是通信领域的专家、曾经去美国做过访问学者、在北邮进行教育改革,鼓励并亲身进行英文教学等等一系列事迹的伟大形象。

    

    如今,我要离开北邮校园,去往美国留学,脑海中想到的就是这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我决定写出来,因为这件事情,因为朱祥华老先生,那个老校长,他深深地影响了我。在那之前,我从未经历,也不太相信所谓“人格魅力”可以对他人有怎样的影响。而那一天,我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位北邮老前辈的品质,他的气质,他的性格,他的态度……他的人格魅力,对我的震动。也许这么说有些过了,毕竟我没有见过学术中的他。但是我十分幸运地见到了他的另一面,那种和蔼、谦逊、平易近人,让我难忘。

    我宁愿把这个经历,当做我在北邮上的“一课”。十分遗憾的是,在北邮的这四年,我并不是一个好学生。我虚度了时光,发展了自己的爱好,却也忽视了自己的本专业。在那些教三教二的课堂上,我把更多的时光,奉献给了我的手机。那些课程,随着我考试前临时抱佛脚,来得快去的也快,我如今或许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其实后来我经常能在校园里碰见朱老先生,大多数时候他依旧穿着那身夹克,拄着拐杖。每次我都会停下脚步,默默注视着他,不敢上前去到招呼:一方面我觉得他应该记不起“小张同志”了吧,另一方面,我也十分愧疚,自己在本科的这几年,着实荒废了,或许辜负了他的期望。

    但是,至少我没有忘记朱老先生给我上的这一课。这一年,我通过自己的努力,申请到了去乔治华盛顿大学继续攻读通信的机会。在北邮我没有好好努力,希望我能在大洋彼岸为北邮争气吧。之前查资料的时候还知道老校长在美国的时候好像也在华盛顿呆过,如今也算是某些牵强的巧合:我或许要追寻老先生的足迹,虽然与他相比我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是我将终身铭记大二的那次经历。

    说实话,对北邮,我的母校,我总有些复杂的情感。一方面我感激这几年它赋予我的岁月,另一方面,北邮近几年的发展,总归让人有些尴尬。我们听到的负面消息总能比正面的多,在许多方面的发展之外,或许也见证了许多方面的没落与无奈。尤其,是方Sir之后,换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校长后。

    在知乎上,会有一些人邀请我回答一些北邮相关的问题,比如如何评价乔校长,比如如何评价北邮近几年的一些不好的事件。我大多没有回答,因为其实我对许多方面也不了解,只是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本科生,许多东西不敢妄下言论,但是同时,又对北邮有着那么一点点的忧虑吧。

    如今,如果非要我回答的话,那就让我用这个故事来回答那些问题吧。现在的人们总想着发展发展发展,演讲中总说着“明天”或者“辉煌”,但是我想说,不如我们回头看看,回头看看曾经的老北邮,那些精神,我们是否已经遗忘了。

    嘿校友,你知道朱祥华老校长吗?1989年至1998年,他是北邮的校长。他在任时,北京邮电学院变成了北京邮电大学。他在任时——上世纪九十年代——北邮在中国高校的地位,或许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而我,在现在校园里找到的北邮唯一有关于朱老先生的印记,就是澡堂那个楼上“综合服务楼”几个字,是他写的。你在北邮的澡堂洗了无数次澡,是否有注意到那个题字,是朱祥华呢。

    北邮,再会。我即将以北邮人的身份飞往大洋彼岸,我仍然为此骄傲。而那最难忘的一课,我也会永远铭记在心。


    P.S.不知道朱老先生近况如何,衷心祝愿他身体康健,晚年幸福。




(我当时拍的北邮第一批老校友的合影。后排右二为朱祥华老先生。)


2016年7月18日

于 北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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